第七章：“通緝犯”
一
夜已經(jīng)很深了，山洞里很安靜。但馬書記卻一點(diǎn)睡意也沒有。剛來到這兒的時候，他盼著組織上快來人聽他解釋，自己寫那封信，并無惡意，更談不上反革命。他只是想自己是個共產(chǎn)黨員，應(yīng)該實事求是地向上級反映情況，他本來盼著能夠盡快的通過組織的審查?？墒菦]想到惹出這么大禍。唉，自己真是太天真了。自己寫的有什么錯嗎？毛主席為解放中國立下了豐功偉績，確實是中國人民的大救星，他的思想是老一輩革命家共同締造的，但不能說是頂峰呀，毛主席在《實踐論》《矛盾論》也說過：任何事情都在發(fā)展、提高中；看問題要一分為二嘛。雖然少數(shù)領(lǐng)導(dǎo)蛻化變質(zhì)，但大部分還是為黨做了一定貢獻(xiàn)，能一刀切，全部打倒嗎？八個樣版戲的確很好，但文化大革命把一切文化都燒掉了，只剩下八個樣版戲，中國幾千年的文化就那么貧乏嗎？林彪的確是中國革命的功臣，但為了抬他，其他元帥、劉鄧、彭羅陸揚(yáng)都需要打倒嗎？他們都是革命的罪臣嗎？......他實在想不通，盡管自己受了許多委屈，但攸關(guān)中國人民的命運(yùn)的事大，自己不能不說呀。可是...... 蘇州語文閱讀寫作培訓(xùn)課程推薦，<a http://www.zequeka.cn/miniform/type_1.html>蘇州中小學(xué)語文閱讀寫作培訓(xùn)</a>
這幾天發(fā)生的事使他心里卻更加不安。尤其是造反派的舉動更是讓他膽戰(zhàn)心驚。怎么辦？難道自己就這樣坐以待斃嗎？尤其是牽連無辜的孩子更使他于心不忍。整個夜晚、白天，他都坐立不安，孩子們把飯送來，他幾乎沒有動筷子。晚飯送來時，他本想先吃飽肚子再說，不管怎么說，即便是被處決，也要做個飽死鬼?？墒?，等到送來晚飯后，他卻仍然是一點(diǎn)食欲也沒有。只吃了一點(diǎn)，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孩子們苦口婆心地規(guī)勸他聽而不聞。
晚飯過后，他坐在石頭上，摸出孩子們拿來的煙，祭起了“國粹”，一支接一支地抽著，就這樣一直坐到很晚。
他回憶起昨天逃跑的經(jīng)過：他自從被抓后，受盡了折磨。因為他知道造反派對他寫信的行為是很痛恨的，尤其是提到他們迫害老干部，等于是在告他們的狀。他們恐怕不會放過他的性命。自己如果不逃走，恐怕難以躲過這顆子彈。經(jīng)過一番思考，他終于下定了決心，要逃出去，躲一天是一天?；蛟S組織上早晚會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如果自己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豈不冤沉大海，再也說不清楚。一旦下定了逃的決心，他就開始考慮怎么逃出去。自己是“重犯”，肯定有人監(jiān)視，但不知道監(jiān)視自己的人都在什么地方，怎么逃呢？他根據(jù)白天的觀察，覺得監(jiān)視自己的人至少分布在三處，一處是在屋門口，還有一處是在屋后，主要是為了防止他從后窗逃走。白天肯定門口有人站崗，暗哨就蹲守在窗后，可到了晚上他們是不可能不休息，因為他們把門一鎖，料也跑不了。第三處很可能就在自己住的屋兩旁的房間，看來晚上主要是值班巡邏的暗哨來監(jiān)視自己了。累了，他們最有可能就在自己的對面或是與自己相鄰的房間里休息一會。巡邏時說不定他們隨時會從門縫里向里盯著。想到這兒，他又嚇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翻來覆去地弄得床板吱吱作響，他們一旦聽到有什么動靜，就會懷疑自己。于是，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可他的腦子卻在飛速地旋轉(zhuǎn)著。他想：現(xiàn)在雖然是深夜，應(yīng)該是逃跑的最佳時機(jī)?？墒?，對方這個時候也應(yīng)該是警覺性最高的時候。自己一走出房門恐怕就會被他們跟上抓住。倒不如等到天快亮的時候，因為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就會稍微放松一下警惕。如果碰到他們，就說是上廁所，白天他已經(jīng)觀察好了，廁所的后窗外是另一條街道，自己只要悄悄地從廁所的窗口溜出去，就能很快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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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窗很高，自己要在窗戶上綁上繩子，用手拽著才能落地，但是屋里沒繩，怎么辦？他將床單輕輕地撕開，接起來擰成了一股繩子。然后，靜靜地躺在床上。一陣一陣的睡意襲上來，可他卻不敢閉上眼睛，他深怕自己一旦睡著了，錯過了逃跑的時機(jī)。
夜里他悄悄地從床上起來，把用床單擰成的繩子掖在腰間，然后輕輕地站到床上，開始運(yùn)作。聲音雖然很輕，但在寂靜的夜里，聽來卻是那樣的驚心。他聽見有點(diǎn)動靜就馬上停下，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靜靜地聽著外面，當(dāng)他確定外邊確實沒有任何動靜的時候。他才又輕輕地將門拉開一條縫兒，先是將耳朵貼在門縫處聽了一會兒，沒有什么動靜，這才將一只眼貼在門縫上向外看。與他對面的房門仍然緊緊的關(guān)閉著，他又等了一會兒，然后才輕輕地行動，躡手躡腳地綁著繩子?？删驮谒煲壓脮r，聽見外面大喊：“著火了，快起來救火！”接著是紛亂的腳步聲，他知道人們都起床了，自己不能再行動，他看能不能出去救火，但推了推門，鎖著。突然他聽到砸鎖的聲音，大吃一驚，喝了一聲：“誰？你們是誰？呃……”推門進(jìn)來的是小寶他們。他不解地說：“咦，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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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慌慌張張地說：“馬叔，快跟我們走！火是我們放的，人們都去救火了，趕快跑！”
他知道他們是來救自己，于是跟他們走出去。這時從他附近房間里出來了兩個人，向外走來。他想：壞了，肯定是腳步聲驚動了他。萬一被發(fā)現(xiàn)，此時他也只能裝作上廁所方便了。但因為天黑看不清楚，此人只連問幾聲：“誰？”另一個人說：“可能是救火的?！彼麄円矝]仔細(xì)看，就拿著洗臉盆跑去。
二
他深深地舒了口氣，跟著小寶跑出院門，向樹林跑去。突然他們發(fā)現(xiàn)一個人站在樹林里小便，急忙藏在一邊，他的心里存著一點(diǎn)僥幸，盼著這個人不會發(fā)現(xiàn)他們，等這個人方便完后再逃走。他盼著這個人快走。可那個人方便完后卻沒有很快地走出去，而是站在那兒磨磨蹭蹭地系腰帶。又等了一會兒，還沒有系好。突然他轉(zhuǎn)了下頭看見他們，于是大叫一聲：“馬建國！你想干什么？”但救火的現(xiàn)場很混亂，誰也不注意。 學(xué)書法，推薦<A http://www.zequeka.cn/Miniform/tYpe_3.html>易優(yōu)少兒書法培訓(xùn)</a>，語文成績好，書法少不了。
此時，馬書記的那份僥幸心理被徹底打破了。他在黑暗中咬了一下牙。迅速撲過去，用當(dāng)年偵察兵經(jīng)常使用的一招，狠狠的一拳打在那人的太陽穴上，這樣既打不死人，又能讓他昏迷一會。那人一下子昏過去。
他們迅速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這個被打昏在地的人蘇醒過來，他先是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摸了摸還昏沉沉的腦袋，過了一會兒，他終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喊道：“馬建國逃跑了！”
大家聽見，趕緊去他住的屋看看，發(fā)現(xiàn)了他屋里那扇敞開著的窗戶，又伸手摸了摸那根用床單擰成的繩子，以為他從從后窗逃跑了。于是趕緊回去叫上同伴，開始追捕。他開始了東躲西藏的日子。
想到此，他聽聽孩子們的動靜，聽見山洞里靜悄悄的，只有輕微的呼嚕聲，他知道孩子們都睡著了，他們?yōu)榱吮Ｗo(hù)自己東奔西跑，太累了。天已經(jīng)很晚了，自己不睡覺，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嗎，這樣下去，很對不起孩子們的良苦用心。于是，他到地鋪上，覺得兩眼澀澀的，于是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不一會兒他竟然睡著了，可剛一睡著他就做起了噩夢。他首先夢見自己被人抓去遭受了嚴(yán)刑拷打，拷打他的人起先是造反派，然后是警察，過了一會兒，他又被押出去槍斃。他大叫一聲：“冤枉啊！”忽然，他迷迷糊糊地半醒半睡，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他于是想讓自己盡快醒來，擺脫那個噩夢，可是，他一再努力，就是醒不過來。就在此時，有人用手槍指著他的腦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對方的手，對方手指忽然一勾，他很清楚的聽到了一聲槍響。他嚇得大叫一聲，終于醒了過來。他揉了揉又酸又澀的眼睛，想著下一步怎么辦？他躺在床上，像烙燒餅似地的翻來覆去。無論用何姿勢躺著都不舒服。忽然，他想這里離縣城不遠(yuǎn)，不能長久呆下去，必須逃出這個縣城，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他知道外面為了追捕他鬧翻了天。但一想到坐牢、被殺，又氣又怕。這不是草菅人命嗎？可是現(xiàn)在環(huán)境這個樣子，他實在無可奈何。為了防止被人抓住，幾天里他東藏西躲，晚上在山洞里、曠野中睡覺，時間長了不是個辦法。他突然想起北京的老戰(zhàn)友，能不能到他們那里躲一陣子，避避風(fēng)頭，等混亂局面過去后，再找中央說明自己的想法，或許中央會理解自己的，從參加革命那一天，他始終組織觀念非常強(qiáng)，相信組織上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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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孩子們，孩子們雖然不放心，但也沒有其它辦法，只好想法幫助他逃出這里，到省城車站坐火車逃跑。但省城距離這里很遠(yuǎn)，必須坐汽車才行，可是外面很緊張，弄不好，會被發(fā)現(xiàn)，怎么辦？
馬書記對孩子說：“解放前為了深入敵后陣營偵察情報，我常常貼上眉毛、胡子，戴上假發(fā)和墨鏡，臉上貼上皮子，換上服裝，混到敵人陣地，騙過了敵人，現(xiàn)在咱們還可以這么辦。當(dāng)年我在革命根據(jù)地向一個蘇聯(lián)顧問學(xué)的。”小寶說：“行是行，我們往哪里弄假發(fā)、墨鏡去？”馬書記笑了笑說：“其實這些東西我一直放在家里，你們只要拿來，我就有辦法?！薄靶毖圬垺弊詧髪^勇：“我去吧，上次我就成功地拿回東西?！毙氄f：“不行，聽村里人說，你可能暴露了，必須換個人。”因為小寶是總指揮，離不開，大家爭先恐后地?fù)屩?。小寶說：“小胖子容易粗心大意，怕找不到東西，‘長頸鹿’比較心細(xì)，還是他去吧?！瘪R書記告訴他東西和錢藏在箱底一個包裹里，拿東西時也把錢捎來。
天黑了，“長頸鹿”潛回村里，順利地把東西拿回來。馬書記精心打扮一番，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孩子們笑著拍手，異口同聲地說：“連我們也認(rèn)不出你了?！?
碼頭上停泊著一艘小船，專門用作附近的居民出入。每隔一段時間，女人們就會十個八個地結(jié)伴一同坐船到鎮(zhèn)子上去。她們一清早就走，直到夕陽西下才回來，每人都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一路歡聲笑語。這時一個帶著墨鏡的陌生人上了船，大家心里想：“每一次她們出發(fā)的時候，坐船的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人，從哪里來了個陌生人。”馬莊的馬大叔就是那艘小船的船長兼掌舵，也不認(rèn)識他。但誰也不好意思問他。
馬小寶他們潛伏在附近，地面上長滿了花草和矮樹，構(gòu)成的濃密植被。撥開遮擋在眼前的茂密樹叢，走向山丘高處，眼前的一切就此清晰?？粗〈瑵u行漸遠(yuǎn)，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他們長長地出口氣，放心了。
公路兩旁人山人海，都是各公社來修路的民工和領(lǐng)導(dǎo)，今天準(zhǔn)備舉行通車竣工儀式。人群中突然間人聲鼎沸，來了！來了！趙主任來了！大家沒有思想準(zhǔn)備，今天來的是省里領(lǐng)導(dǎo)，能見到這么大的官，就是在家鄉(xiāng)也是不容易啊。抬頭遠(yuǎn)望，只見公路上轟隆隆開過來一輛老式吉普，民眾們高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這是當(dāng)?shù)剞r(nóng)民第一次看見小吉普！儀式開始后，放鞭炮、趙主任講話，當(dāng)?shù)仡I(lǐng)導(dǎo)發(fā)言。折騰了一會，省建委領(lǐng)導(dǎo)準(zhǔn)備回去，這時一個戴墨鏡的人走過來說：“趙主任，我到省城辦事，能搭一下你的車嗎？”趙主任今天心情很好，連連點(diǎn)頭說：“可以嘛，老鄉(xiāng)要去省里，我怎能拒絕?！庇谑撬宪?，飛馳向省城。
三
到達(dá)省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到火車站買票，離開是非之地。他乘坐公交來到車站侯車室準(zhǔn)備進(jìn)去買票，見一群人圍著門口看什么，他無意識地瞥了一眼，大吃一驚，墻上貼者一張通緝令，通緝逃犯馬建國，并印著他的大幅照片。檢票口有幾個警察在活動，發(fā)現(xiàn)有可疑對象，馬上截住，帶進(jìn)去訊問。他雖然化了妝，但畢竟與真人像似，有經(jīng)驗的人，仔細(xì)看，能發(fā)現(xiàn)問題。自己決不能在風(fēng)口浪尖時往槍口上撞。他立即退出車站。
他退出車站，隨著人群爬上了一輛正準(zhǔn)備開動、又不知開往什么地方的公交車，就這樣，晃晃愕愕來到終點(diǎn)站。當(dāng)收票員發(fā)現(xiàn)他還紋絲不動地坐著，問他：“同志，你去哪？這是終點(diǎn)車?！彼泵φ酒饋?，道歉：“對不起，我的精力不集中，居然坐過了站，現(xiàn)在我下去?！?
下車后，他想到了自己在縣城上中學(xué)時的一個女同學(xué)馬悅清，現(xiàn)在在省城工作，以前進(jìn)省里開會去看過她。人們傳說她離婚了，單身過日子，他不相信，因為她在學(xué)校時是那種開朗大方的人，非?；钴S，干什么總是有條有理，不會無緣無故地離婚。在學(xué)校時，由于他長得帥，成績又好，每一科都能考高分，贏得了大部分女同學(xué)包括她的羨慕而又敬仰的目光，學(xué)生時代，對一個人的愛慕，僅僅是因為成績好就夠了，現(xiàn)在想來，這是多么純樸而又幼稚的感情啊。當(dāng)時是按成績排位的，他被老師安排在第一排座位，她比他矮，卻由于成績不如她坐到了后幾排。一開始他偶爾會回頭，總會碰到她灼熱的目光正望著自己，這讓他既開心又害怕，開心的是，有人喜歡他，情竇初開的他雖然覺得這是一種自豪；害怕的是，學(xué)生時期學(xué)校是不允許談戀愛的，如果含情脈脈地對視，是不是在戀愛，如果是，一定遭老師批評，說會耽誤學(xué)習(xí)的。你年輕，應(yīng)該發(fā)奮讀書，不敢心有旁騖，所以他不敢再看她了。他有意躲著她，引起了她的傷心，有個鐵哥們偷偷地告訴他，有時候她就會目光呆呆地看著他，是不是愛上他了。最讓他難堪的是，下課后，課間休息，她竟然幾次約他出去玩。這不但使他再次被全班同學(xué)笑話，而且讓另一位愛她的男同學(xué)非常惱怒，有一次她被老師叫上臺演算代數(shù)題時，這個男同學(xué)在下面抓耳撓腮，坐立不安，好象要沖上去幫她做題，最后竟忍不住在下面大叫“等號后面是68！”，引起全班哄堂大笑。班上同學(xué)都知道他很愛慕她，后來因為他學(xué)習(xí)成績差被分到慢班，現(xiàn)在聽說她和他好，竟然在回家的路上,揪著他的衣衫教訓(xùn)說：“敢搶我的女朋友，我殺了你！”其實他并不了解真情，他一再解釋自己并沒和他搶女朋友，他才半信半疑松開手。
放暑假時，他三兩天就把暑假作業(yè)做完了，便去了姑姑家做客，回來聽鄰居說，有個穿著學(xué)生裝、留著長發(fā)的漂亮女同學(xué)來找過他。他知道就是她，班上只有她留著這種時尚的頭發(fā)。有一天，妹妹在門外叫他，他開門迎她進(jìn)來，沒想到，后邊竟然跟著她。后來他才知道，是她三番五次地寫信給妹妹，叫妹妹動員他做自己的男朋友。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了，他終于墜入情海，兩個人偷偷地瞞著大人和老師戀愛了。他寫了一首詩贈給了她：
《為美插上翅膀》
我愿變成一朵云，
為你編制
一件潔白的裙裝，
讓它飄逸在你的身上，
使你的美麗
似花朵綻放。
我愿變成一溪山泉，
靜靜地流過你的身旁，
讓你的形象在
清澈、恬靜的水面，
變得更加漂亮。
我愿變成一只百靈，
用婉轉(zhuǎn)悅耳聲音，
與你一起合唱。
使你那嘹亮的歌喉，
再增加一點(diǎn)
動人的樂章。
你是美，
溫靜、活潑、善良，
你是美，
大度、幽默、文明，
你是美。
智慧、知識、高尚，
啊，你是美，
人見人愛，個個贊揚(yáng)。
因為你給這個
五彩繽紛的世界，
又添了一絲溫暖的曙光。
我要用詩詞，用歌唱，
用智慧、用思想，
為你再扎上騰飛的翅膀。
她回贈了一首：
《愛到深處才是愛》
你見過瀑布嗎？
水從天上跌下，
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彩霞，
飛濺著似玉如銀的浪花，
雄渾、蓬勃、豪邁、坦蕩，
它的激情勢如奔馬。
這種激清是外露的、短暫的，
象瘋狂的沖動，
熱烈單調(diào)，豪邁無暇。
平靜的河流卻是從它開始的，
浩浩蕩蕩，開朗遼闊，
撫摩著卵石水草，養(yǎng)育著魚鱉蟲蝦，
它的愛是那么純潔含蓄，
輕輕的、柔柔的、暖暖的，
象一位慈祥的媽媽。
它的愛雖然沒有瀑布那么激情，
平靜中卻蘊(yùn)含著偉大。
因為它愛到了深處，
用更豐富的感情回贈。
河流在進(jìn)入大海時，
沒有洶涌澎湃，飛濺的浪花，
大海象男人的胸膛，
靜靜地把她容納。
偎依著，說著悄悄話。
相互的傷痛，相互的喜悅，
都染著玫瑰的顏色，
沐浴著絢麗的陽光，
彼此再難分家。
因為愛進(jìn)入更深處，
華麗的詞藻已無法表達(dá)。
彼此的眼淚變成心靈的油，
把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緩緩地、慢慢地、默默地，
在無言中靜靜地熨滑。
可是一次誤會讓他和她分了手。這一天，他騎著擦拭得煥然一新自行車，哼著莫扎特的小曲去找她：一路輕車小調(diào)，很快地就來到他家門十幾米外。只見她和一英俊的青年手拉著手肩并著肩，有說有笑地走著，是那么親密……他如五雷轟頂灰心喪氣走了，回家后他垂頭喪氣地寫了一首詩表達(dá)他悲傷的心情：
《癡情人的淚》
癡情人的淚如怨鳥哀啼
引一縷花露零落搖曳
引一季秋葉墜地
沒見我一臉憔悴愁容難褪
我失去的愛
化成幾行惆悵淚痛了心扉
撕裂的心澆成千杯醉
醉得大雁也傷悲
痛了訣別舍了初見
飲盡惆悵不堪殘燭照紅淚
嗅著凄風(fēng)吞著夜色
一腔心傷人彷徨不知腳望何處歸
眼前晃著女孩笑靨如霞
心卻恍如隔世
只好讓孤獨(dú)的靈魂
在浩渺蒼穹無奈地起飛
欲尋戀人去何方
無用無用不甘不甘
為何人間這多癡
一縷相思氤氳著紅塵舊夢
我這一闋相思艷詞
難賦盡心中的離恨愁緒
我是個剛嘗戀情的青年
卻為失戀在抹淚
醉飲這滿園幽芳
何不將遺憾的霜
化為桃花枝頭的蕊
待來年春風(fēng)一度再抽新芽
從此他不再理她，她雖然多次約他，但他找種種理由躲著她，他還故意當(dāng)著她的面挽著另一個女孩子的胳膊趾高氣昂地走過去，讓她傷心透了。從此二人再不來往……后來他參了軍，離她更遠(yuǎn)了。轉(zhuǎn)業(yè)后，他和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小莉媽結(jié)了婚。他雖然提拔為書記，但對自己“糟糠”妻子忠心耿耿。后來他得知和她勾肩搭背的那個年輕人是女朋友的叔伯哥，他是來找她有事，并不是她的男朋友。聽說她也參加了革命工作，解放后安排到省城工作。他在省城看她時發(fā)現(xiàn)了這首詩，但為時已晚，他對自己的輕率非常后悔。
現(xiàn)在找她去住幾天躲過風(fēng)頭再走，可是自己是通緝犯，會不會給她帶來什么麻煩。
四
他發(fā)現(xiàn)附近有一家茶館，臨街的一面是一排稍微高出人行道的玻璃窗。他便走進(jìn)去，坐在一角，一邊喝著茶，一邊從玻璃窗向外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來喝茶的人大多就是為了享受一人獨(dú)處的滋味，所以，茶館里雖然人不少，但卻很靜，每個人都好像在那兒思考著什么，或者像一個詩人一樣神經(jīng)質(zhì)的專注地看著某一處發(fā)呆。這很適合他躲避監(jiān)視活動，因為在這兒，你只要不亂說亂動，就不會有人注意你。這時已經(jīng)快要到傍晚了，陸續(xù)有人走過來，看來下班時間到了。他仔細(xì)地看著從外面走過來的每一個人?？粗粗?，他的眼睛一亮，他看到一個熟悉的中年婦女在街上行走，臉上透著一股淡淡的憂愁，當(dāng)然，這不是詩人的那種神經(jīng)質(zhì)的憂傷，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對某個人或某件事?lián)牡膽n愁。他只看了她一眼，直覺就告訴他這個人就是他要找的女同學(xué)。他覺得不能和她突然見面，他一舉手剛想叫服務(wù)員來結(jié)賬走開，卻突然發(fā)現(xiàn)她穿過馬路向茶館走來。如果此時出去，正好和她走個對面。服務(wù)員已經(jīng)看到了他舉了一下手，便向他走過來，彎下腰低聲問：“先生，您還要點(diǎn)什么？”他順嘴說道：“再來一杯茶?！迸俗哌M(jìn)來，找了一個空位坐下，要了杯茶，自己坐在那兒發(fā)呆。他本想過去和她搭訕，可是又覺得很唐突，店里人多眼雜，一旦出什么紕漏，就麻煩了。再說，自己化了妝，她不會認(rèn)識自己，他摸摸自己的臉，原來一條條細(xì)小的斜紋不見了，脖子上、下巴出現(xiàn)的松弛現(xiàn)象和戰(zhàn)爭年代留下的傷疤沒有了，自己變成了年輕人，怎么對她解釋，如果說出來，自己是通緝犯，這里人多，會不會有耳目呢？如果立即坐到她旁邊竊竊私語，也是會引起耳目的懷疑的。想到這兒，他決定提前走。突然他覺得馬悅清在盯著他看，心里一格騰：“他認(rèn)出自己來了？”他喝完了茶，天已黑，發(fā)現(xiàn)她好像沒有走的意思，便招呼服務(wù)員結(jié)賬，提前走出了茶館。
他茫無頭緒在大街上溜達(dá)，就像是一個夢，一個惡夢，但不過還好，沒有被抓，人還在，這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白天他就四處游蕩，夜晚不敢住旅館，就在橋洞下靠著墻睡覺，雖然是夏天，但有的時候晚間有風(fēng)時，還是有點(diǎn)冷，于是就站起來，到處走走，使身上暖和暖和，實在困的受不了了，就蜷縮到煙酒攤前的涼棚下?lián)鯎躏L(fēng)，迷瞪一會。不過他這身打扮不像流浪漢，很擔(dān)心有人注意他。
天漸漸地亮了，房屋和樹木的黑影逐漸變淡。他希望太陽趕快出來，身體會暖和些，但又害怕太陽出來后，自己的行蹤容易暴露。露水打濕了他的衣服，小鳥睡醒了，在附近的枝頭不停地啼叫，它拍著黃色的翅膀，尾巴快活地上下擺動。他多么羨慕小鳥呀，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黎明前，他站起來，沿著大街信步走著。突然有兩個人截住他的去路，陰沉地說：“老弟，借點(diǎn)錢。”他仔細(xì)打量對方，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光頭；一個低矮粗壯，頭發(fā)亂糟糟的，小眼。兩人手里握著打開的折疊刀，氣勢洶洶地看著他。只要他敢說句不字，刀馬上會扎向他。做過偵察兵的馬書記很冷靜，但對方離自己有一定距離，對他很不利。他說：“借錢？行呀，我可以借給你們，而且不用再還?！彼χf，并把手伸進(jìn)兜里，可能對方產(chǎn)生了錯覺，走近他，惡聲惡氣地說：“拿出來吧。只要識時務(wù)，饒你不死?！?
“你們在搶劫，但我要考慮考慮是不是給你們?！彼室饧づ瓕Ψ?，誘他們先出手，他知道只要對方出手，他就會有針對性的反擊。大個子不耐煩了：“少羅嗦！別浪費(fèi)時間，交錢吧，不然老子白刀子進(jìn)紅刀子出！”馬書記掏出一沓錢說：“過來拿吧?！笨吹今R書記這么鎮(zhèn)靜，他們反而猶豫起來，心想：“他會不會是便衣警察？”看到他們拖拖拉拉，慢慢吞吞、忐忑不安的樣子，馬書記笑了，故意說：“如果你們不借了，我要走了?！闭f完拔腿欲走。大個子存不住氣了，右手拿刀對馬書記刺過來，馬書記側(cè)身一閃，躲過去，大個子打了個趔趄，馬書記狠狠地往他腰眼上一拳，在他疼得彎腰時，又抬起膝蓋照他襠里頂了一下，大個子哇哇大叫捂著褲襠在地下滾來滾去。小個子向他沖來，鋒利的刀閃著寒光，馬書記一閃身躲過刀鋒，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使勁一扭，直聽“咔嚓”一聲，手脖斷了，刀扔在地上，他甩手大叫起來，并瘋狂地逃跑。不過在激烈的的打斗中，他的墨鏡掉在地上被踩碎，他拿起來看看，無可奈何地扔了，心想：“我必須馬上配一副，否則盡管自己化了裝，但熟悉自己的人還是能看出自己的?！?
馬書記不慌不忙地扭頭走去，苦笑一聲，邊走邊想：“我這個偵察兵的武術(shù)沒想和平時期也用上了?！彼o頭緒地向前走著，不知不覺地走到一座樓前，盯著一樓的窗戶看起來。屋里亮著燈。他想：“這樣流浪下去不是個辦法，早晚會出問題的。怎么辦？我為什么會不自覺地走到她住的地方，莫非應(yīng)該找她去嗎？”
里面的人看到天明，拉開窗簾。馬書記看到窗戶下有摞磚，就站上去，看起來。隔著玻璃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長發(fā)飄飄，她向梳妝臺走去。他大氣不敢出一口，生怕里面聽見。她身著白色的睡衣，穿著藍(lán)色拖鞋，開始梳理起頭發(fā)。她的頭發(fā)松散地披掛在肩上，身材高挑苗條，面頰紅潤，眼睛略微有些憂郁。眼眶里充滿淚水，仿佛剛剛哽咽抽噎過。他很奇怪，她遇到什么難事了嗎？她生性不是那種郁郁寡歡的女人，在學(xué)校時，他看到她總是喜笑顏開的哼著歌曲，走路蹦蹦跳跳的。為什么現(xiàn)在這么難過，這個時候如果去打攪她恐怕不合適吧。
他的一只腳從磚上滑下來，磚倒了，發(fā)出一聲忽啦響聲，他警惕地四面看看，果然一個晨練的老人疑神疑鬼地大聲問他：“你干什么？為什么偷看別人的家？你對這個單身女人不懷好意！”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說：“我、我在找一個熟人?！钡先烁鼞岩?，一把抓住他的手脖厲聲說：“跟我去趟派出所！”他想：“糟了，如果去了派出所，自己豈不暴露了。”于是苦苦哀求說：“大爺，以后我不敢了?！钡先瞬凰墒?。
外面的吵鬧聲驚動了馬悅清，她走出來，在一旁聽他們說話，她覺得此人說活的聲音怎么這么熟悉。仔細(xì)一看，這不是馬建國嗎，但眉毛、胡子變得這么長，臉也變得年輕了，但身形沒有變，哦，明白了，他現(xiàn)在是通緝犯，肯定化了裝，她非常清楚他有一套化妝術(shù)。于是趕快走向前說：“大爺，你誤會了，這是我的一個朋友?？赡軄淼奶?，不好意思進(jìn)屋，于是在這里看看我起床沒有?！贝鬆斔砷_手，不好意思地道歉說：“對不起，不過你的行動太讓人可疑了?！闭f完，揚(yáng)長而去。馬悅清對馬書記說：“建國，你怎么不進(jìn)屋去，走，有什么事進(jìn)屋再說。”此時馬書記身不由己，只好跟她進(jìn)屋。
屋里布置得優(yōu)雅而干凈，什么都有條有理，還是她的老風(fēng)格。他忐忑不安地坐下，她端來一杯水平靜地問：“建國，通緝令是怎么回事，說你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反革命分子，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這幾天我有多擔(dān)心?！瘪R書記把事情經(jīng)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馬悅清恍然大悟，說：“怪不得你化了妝?，F(xiàn)在好多事情我也不理解，黑白顛倒，是非不清，有好多很好的老同志遭了秧。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辦？”馬書記苦笑一聲說：“本來我打算去北京找老戰(zhàn)友，等有機(jī)會替自己伸冤，可是火車站把的很嚴(yán)，我走不了，只好在城里亂轉(zhuǎn)。”她嘴一噘說：“那你怎么不來找我?！瘪R書記說：“你不怕我連累你嗎？”她生氣地說：“到現(xiàn)在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是那種不顧朋友的人嗎？到現(xiàn)在我都不明白，當(dāng)初在學(xué)校時你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馬書記苦笑一聲說：“怨我太年輕幼稚，我以為你有男朋友了?！彼曰蟮貑?：“此話由何說起？”馬書記痛心疾首地說：“我把你哥誤會成你男朋友了?！彼腥淮笪?，埋怨說：“你怎么不問問我，你知道人家為這多痛苦嗎？”她從抽斗里拿出一個筆記本扔給他，說：“里面有首寫給你的詩，晚上你看看?！?
晚上她給他收拾了一間套間，讓他住下。他關(guān)掉屋里的燈，只留一盞床頭燈。然后靠著被子，取出筆記本看起來：那是她傷心透頂，寫了首詩表達(dá)她的心情：
《我為何憂傷》
自以為我是灰姑娘
終于等來白馬王
見到你的那刻
我激動得熱淚流淌
我就是一片云
風(fēng)吹起與另一片相撞
灑下一陣溫情的雨
滋潤我這干枯的心房
可是這幾天當(dāng)我走近你時
發(fā)現(xiàn)你抑郁的眼光
是那么憂傷
我們沒有恩怨愛憎的糾葛
沒有磕磕碰碰的莽撞
沒有你死我活的纏綿
沒有飛花逐水的情腸
你為何那么抑郁
為何那么憂傷
是誰把淚灌進(jìn)你的眼窩
是誰瘦了你英俊的臉龐
是誰讓你難以舍棄
是誰挖走了你的心腸
或許在林蔭小道上
你戀上一個美麗的酒窩
或許在月明星朗的夜晚
你愛上了披著長發(fā)的女郎
或許在靜謐黃昏的葡萄藤下
你相中一個情意綿綿的目光
就象流水迷上了飛花
就象舞蝶嗅到了花香
可是她離你而去
那么冷酷那么絕情
使秋葉遇到寒風(fēng)
使菜花遭遇凍霜
陣陣煙花化成白霧
滴滴白露化成淚觴
點(diǎn)點(diǎn)星辰寫不完你的痛苦
片片白云記不下你的失望
可是我們有愛卻無緣
緣有了卻失去了愛
愛情的世界
怎么這么凄涼
曲終人散我不舍離去
死去活來牽肚掛腸
如今緣走進(jìn)你的夢
跋山涉水到你身旁
可你卻悄無聲息剪燭關(guān)窗
我趕上你的人
卻遲了你的心房
即使金風(fēng)玉泉相逢
怎能使愛情的漣漪蕩漾
看著看著，他眼睛里溢滿淚水，淚珠兒順著臉龐簌簌掉下來，常言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此時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她對自己的眷戀之情油然而生，而自己卻傻里傻氣地誤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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